自然律、因果轮回与缘起无我
自然律
自然律是科学的根据,它的方法包括牛顿的因果律,即古典物理学;也包括数学的概率,即量子物理学。康德认为自然律来自先验的范畴与后天经验,因为先验,所以自然律是必然的。但自从相对论被发现,与量子物理发展后,过去的科学知识却被修正了。于是哲学家Popper提出了可否定原理(Falsfikationsprinzip):沒有任何一個科學命題是永远絕對的,任何命題都必須接受挑戰,科學命題只具有相對的意義。虽然这样,我们还是习惯的的说,自然律是必然的,它具有相对的稳定性,這種思想,在相對論與量子力學被提出後,更具現實意義。 无论康德的先验理论,还是Popper的可否定原理都否定历史上各种类型的怀疑论(从希臘哲學家Gorgias的怀疑论到英伦休姆的怀疑论),历史上的怀疑论主要是针对科学的自然律而言。除了科学的因果自然律,历史上也发展过人文的因果观念,自然因果律与人文的因果观念,它们关心的是两个不同的范畴。
婆罗门的因果轮回
因果轮回的观念,开始于印度奥义书(西元前10~5世纪),后来成了婆罗门教的重要理论,奧義書的最主要思想是梵我一體。宇宙的萬事萬物都在大梵中,大梵也在萬事萬物中,萬事萬物即大梵。自我因為離開大梵而輪迴,自我必須修炼,成就解脫,才能再回大梵。而轮回与解脱的理论根据是什么呢?那便是因果轮回。婆罗门教最重要的一个命题:自我是永久不會死亡的靈魂,这个不死的自我,或说灵魂,离开大梵后,便在轮回中作业,因作业,种了因,而有果报。因为种了因,而有果报,于是便产生自我的轮回。由种因有果报而轮回,这个婆罗门的理论,在宗教历史的流传演变中,后来便演化成了一般世俗所谓的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的道德观念,与前世、今世、来世世俗的宗教信仰。原来婆罗门并不具如世俗强烈的道德意义,婆罗门更重要的观念,在于自我灵魂,藉因果的修炼,远离轮回而成解脱,回归大梵。因果轮回原来是婆罗门教的的宗教信仰。而且婆罗门还认为只有婆罗门阶级,才能修炼成解脱,而回大梵,而其他种性,无法修炼成解脱。
佛教的缘起观
婆羅門教认为只有婆罗门阶级才能得解脱,釋迦牟尼认为众生平等,他說人人都可得解脫,在當時社會,這是不同于婆羅門教的革命式宣言。而且釋迦牟尼佛从理论上否定了婆罗门的自我不死灵魂的说法,他提出无我的观念;釋迦牟尼佛也反对婆罗门的因果轮回信仰,而提出极富哲学性的十二因缘说法,后来十二因缘的理论,演化成了佛学的缘起性空的学说。
釋迦牟尼问人为什么会有自我因果轮回的想法呢?釋迦牟尼说因为人的无明,他在十二因缘中提出无明的观念。釋迦牟尼初悟道后,提出三类重要理论:十二因缘、八正道、四圣諦。釋迦牟尼在四圣諦中说:人生是痛苦的,為什麼會痛苦呢?因為人的無知(即無明),因為我們誤會有一個永遠存在的自我,自我的靈魂。誤會這個靈魂在生、老、病、死的痛苦中輪迴。釋迦牟尼告訢我們,其實我們並沒有永遠的自我,自我只是地、水、火、風暫時的聚集。而不死靈魂只是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五蘊的幻相。地、水、火、風暫時之聚集也好,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五蘊聚集的幻相也好,都是因緣所集成的幻相想法,釋迦牟尼佛否认婆罗门自我不死灵魂的说法。
相对婆罗门的因果,釋迦牟尼提出缘起的观念。婆罗门的因果与釋迦牟尼的缘起观念是不一样的。因果轮回是串联的;缘起观念是并列的。因果有前因后果;缘起是此有彼有,此无彼无,只有互相的关系,没有前因后果。或许我们可以类比自然科学,婆罗门的因果相似牛顿古典物理学的因果律;釋迦牟尼的缘起,相似量子物理学的概率。概率无法知道那个粒子作用在前,那个粒子作用在后。我们说类比自然科学,自然科学的因果律与概率只是关心现象世界的真假;而婆羅門教的因果与釋迦牟尼的缘起,主要是在处理人生的问题,它并不关心今日的科学问题。
自我vs无我.轮回vs永生
我们说明了婆罗门的自我与因果轮回问题,而釋迦牟尼否定了婆罗门的自我与因果轮回问题。我们也说明了釋迦牟尼的无我与缘起,现在我们以今日的观念,来比较这两种观念。因果轮与缘起说,都是为了解决人生的问题,它的内涵也包括人的欲望与自由意志,它的内涵比我们今日科学谈的因果律还要复杂。科学物理学的因果律,只关心真假问题,不理会道德问题,不理会欲望与自由意志的问题。
我们先谈因果,一个人有了欲望,如果做了坏事,必然会得到报应吗?有可能,但并不必然,不会像物理学自然律那样的必然,因为自由意志的参与,婆罗门的因果并不是必然的,所以今日国家发展出法律,来限定宗教因果的不必然。当然法律也只具相对性,不像科学因果律那样必然。那缘起说又如何呢?人与人的关系,是互相的,我们无法辨认那个是因,哪个是果,事件的结果大家多少都负有一份责任,所谓共业,所以大家多点慈悲与爱心。我们认为因果与缘起的关系是互补的,像科学的因果律与概率,都说明了客观事实,因果与缘起也说明了有自由意志的人际关系。因果说明了一部分的人事关系,因缘法说明的人事关系更加完整些。因缘法主要在否定因果的不完整,自我充满矛盾,无我更加园融,因缘法进而否定婆罗门的轮回观。当然因缘法也就否定了与前世、今世、来世世俗的观念。今日的科学也否定自我永远的生命,即否定轮回观(见后节)。婆罗门的因果轮回,至多只于今世有效,没有前世与后世。即使有前世与后世,也不存在自我之中。佛教俗语:万般带不走,惟有业随身。这个身不只指有限生命的自我,更指无限生命的无我,永远的生命只能由释迦牟尼佛的无我得到解释,永远无我的生命留下所有生命历史的记录。
论述的立足点
现在我们以今日科学与哲学的观点,来研究这问题,研究因果轮回与缘起理论。我们如何认识世界?我们可以以现象界的观点,可以以本体界的观点,也可以以现象过渡到本体过程的观点看问题。现象界的观点指的是,藉着五官功能的经验,与逻辑功能的整合,而产生知性的知识,知性的知识是可以验证的。一般我们说,知性的知识是科学的知识。今日科学知识的重要内涵,比如宇宙开始的大爆炸、物理学波粒二象性、波粒关系的Planck常数,以及生命长流藉着基因而遗传。
由现象过渡到本体的过程,指的是人的智慧认识功能,它的内涵是不能验证的,但它有纯粹理性作为导向,它把科学知识扩大推理,指向本体。比如宇宙开始的大爆炸,它否定了旧约圣经的上帝创世记的说法。物理学波粒二象性、波粒关系的常数,扩大解释为精神与肉体的关系,精神与肉体是一体的二象性,两者是不能分开的,分开只是为了说明事物的方便,正如波粒只是为了解释物理现象的方便,藉着精神与肉体不能分开的观念,它否定了婆罗门生命个体永远的轮回观。生命长流、基因遗传指向本体,这科学发现,帮我们解释了有神论的永生说,与佛学的无量寿佛理论。本体界的观点,就是不可了解,但是我们相信他是存在的,只是我们不能认识。本体界与现象界是互补的关系,一体的两面,阴阳学说它们是阴阳的关系。除了阴阳的平行关系,还存在阴中之阳的关系,那就是本体之中,由人的自我反省,而发现人的欲望与良心的关系,它便是人的道德的实践理性,理性是可了解,是阳,它来自不可了解的本体,是阴。阴中之阳的关系,与现象本体之间的阴阳关系,都存在着互动周流转动的特性,我们称它为大自然的目的性,大自然的目的性,有方向永远的变化。
DNA的解密
现在我们在不厌其烦地来看婆罗门与佛学的根本矛盾,即因果论与缘起轮的异同,然后再解决婆罗门轮回说与佛学无我无量寿佛说的问题。
婆罗门的因果论是单方向的,种了业因便会有果报,种了因的自我要负责这个果报。释迦牟尼佛的缘起论是双方向的,我们种下业因,是彼此互杂的关系,是共业,它的果报,大家都有责任。缘起论并没有否定因果论,只是双向的缘起论比因果论更完整,但因果论对世俗的人听来,却甚为生动,这也就是为什么,我们今日的众生,比较容易接受婆罗门的因果轮回说,而却反而忘了释迦牟尼佛的缘起论。因果轮回说与缘起论都是为了解决人生的问题,是哲学与宗教信仰的内涵,它常常是不能验证的,他不像科学的因果律,对象是科学,科学的因果律是可以验证的。科学因果律的内涵是知识,因果轮回说与缘起论的内涵是智慧。
我们再说婆罗门轮回说与佛学无我无量寿佛说,婆罗门有一个根本的信仰,即人有一个不死的灵魂,藉这个不死的灵魂,人得轮回或得解脱。释迦牟尼佛反对这个观念,人并没有一个不死的自我,自我只是地水火风暂时的聚集。西方宗教人认为人有不死的灵魂,但否认轮回。自然科学怎们看待这问题呢?自然科学有波粒二象性,波粒永远在一起,之间存在着Planck常数。我们由这可验证的自然科学,扩充到哲学,我们类比粒子为肉体,波为灵魂精神。肉体与灵魂永远在一起,人没有永远的肉体,当然也就没有永远不死的自我灵魂。
没有永远不死的自我灵魂,并不会妨碍基督教永生,与佛教无量寿佛的理论。人类没有永远不死的自我灵魂,但人类却有无我永远的生命。我们借用近年的科学研究,这个无我永远的生命,便是永续进化的DNA。(见生生之德)
(2010-07-21)